【量子信息】基本原理与基本结论

Rratic

前置知识

  • 线性代数

参考的是 Scott Aaronson 的 Introduction to Quantum Information Science 讲义。

基本原理

基本概念

我们讨论的量子状态是指有限维的 $\Complex^N$ 中的单位向量。

一个 qubit 是 $N=2$ 时的对应物,使用 Dirac 符号:

$$\binom{\alpha}{\beta} = \alpha \ket{0} + \beta \ket{1} = \ket{\psi} \tag{1.1.1}$$

上述右态矢称为 ket,我们还有左态矢称为 bra,并简记内积为 $\braket{x | y}$.

另外有约定:

  • $\ket{+} = \frac{1}{\sqrt{2}} (\ket{0} + \ket{1})$
  • $\ket{-} = \frac{1}{\sqrt{2}} (\ket{0} - \ket{1})$
  • $\ket{i} = \frac{1}{\sqrt{2}} (\ket{0} + i\ket{1})$

酉/幺正矩阵是把单位向量映到单位向量的矩阵,实值的为正交矩阵。

对单位复数 $c$,$\ket{\psi}$ 与 $c \ket{\psi}$ 是无法区分的,我们称其为 global phase,但我们能够区分 relative phase.

量子门与观测

我们把一些小的酉变换称为“门”,例如:

$$ \mathrm{NOT} = \begin{pmatrix} 0 & 1 \cr 1 & 0 \end{pmatrix} \tag{1.2.1} $$

Hadamard 门可以将标准基 $\{\ket{0}, \ket{1}\}$ 变为 Hadamard 基 $\{\ket{+}, \ket{-}\}$.

$$ H = \frac{1}{\sqrt{2}} \begin{pmatrix} 1 & 1 \cr 1 & -1 \end{pmatrix} \tag{1.2.2} $$

换基是有意义的行为,在基 $\ket{V_0}, \cdots , \ket{V_{N-1}}$ 下观测 $\ket{\psi}$ 得到 $\ket{V_i}$ 的概率是 $|\braket{V_i | \psi}|^2$.

观测行为是不可逆、依赖概率且不保证连续的。

电路记号如下:

Circuit Demo 1

上图中左侧有两个 qubit 都被初始化成 $\ket{0}$,然后它们经过一个门 $U$,然后上面的 qubit 再经过一个 Hadamard 门,最终它们在标准基下被观测。

各种门及对应的符号如下:

Table of Gates

在上图 $\mathrm{CNOT}$ 门中,用实心点 $\bullet$ 表示控制的 qubit,用 $\oplus$ 表示被控制的 qubit;在 $\mathrm{CPHASE}$ 门中,会在被控制的 qubit 观测到 $\ket{1}$ 时对被控制的 qubit 使用 $Z$ 门。


对单个 qubit 来说,已经有一些有趣的性质了:

  • The Quantum Zeno Effect 是指,我们每次在旋转了角 $k\cdot\epsilon$ 的标准基下观测,重复 $1/\epsilon$ 次,则每次都正确地坍缩最终到达 $\ket{1}$ 的概率是 $\approx 1 - \epsilon$,可以任意接近 $1$
  • Watched Pot Effect 是指,如果一个在 $\ket{0}$ 的 qubit 正在向 $\ket{1}$ 旋转,每次旋转角 $\epsilon$,则若我们在每次旋转后观测它,经 $1/\epsilon$ 次,它到达 $\ket{1}$ 的概率只有 $\approx \epsilon$,从而在确定时间内增加观测频率可以让它任意大可能地固定在 $\ket{0}$

一个更具体的例子是 Elitzur-Vaidman Bomb,假设我们有一个可能装了炸弹的箱子,但是打开箱子就会引爆它,我们如何在不引爆的前提下检测是否有炸弹呢?

如果打开箱子的行为可以变得更量子一些,我们就可以这样做:每次施加旋转,操作 $\pi/2\epsilon$ 次。

$$ R_\epsilon = \begin{pmatrix} \cos \epsilon & -\sin \epsilon \cr \sin \epsilon & \cos \epsilon \end{pmatrix} \tag{1.2.3} $$

则我们可以得到结果,而只有 $\pi\epsilon/2$ 的结果引爆。


现在有一个硬币,想要判断它是公平的($p=1/2$)还是非公平的($p=1/2+\epsilon$),在标准情况下大约需要进行 $1/\epsilon^2$ 次投掷(这是因为有 Chebyshev 不等式 $P(|X-\mu|\geq k\sigma) \leq 1/k^2$),空间复杂度为 $O(\log (1/\epsilon^2))$.

量子方法是这样的:每次若抛出得到正面则进行旋转 $R_\epsilon$,反之旋转 $R_{-\epsilon}$,经过大约 $1/\epsilon^2$ 次投掷得到结果,全程只使用到一个 qubit.

这里还有一些细节问题:

  1. 我们还需要执行正确的步数。实际上可以通过某种在每一步有特定概率停机的协议。
  2. 如果 qubit 转了半圈(或者更多)怎么办?实际上还是可以正确判断的。

多 qubit 状态与纠缠

对两个 qubit,要通过观测区分它们,取的最有效的基是在同一个平面上,角平分线相同。

两个 qubit 的一般状态是 $\ket{\psi} = \alpha \ket{00} + \beta \ket{01} + \gamma \ket{10} + \delta \ket{11}$.

那么第一个 qubit 观测结果为 $\ket{0}$ 的概率是 $|\alpha|^2 + |\beta|^2$.

在此基础上,整个状态现在是:

$$\ket{0} \otimes \frac{\alpha \ket{0} + \beta \ket{1}}{\sqrt{|\alpha|^2 + |\beta|^2}} \tag{1.3.1}$$

部分测量的一般效果就是概率平摊。

$\mathrm{CNOT}$ 门是一个典型的作用于多个 qubit 且 qubit 相互影响的门。

另一类各 qubit 独立的门则可写用张量积写出,如:

$$ I \otimes \mathrm{NOT} = \begin{pmatrix} 0 & 1 & 0 & 0 \cr 1 & 0 & 0 & 0 \cr 0 & 0 & 0 & 1 \cr 0 & 0 & 1 & 0 \end{pmatrix} \tag{1.3.2} $$

另有: $$ (\mathrm{CNOT}) (H \otimes I) \begin{pmatrix} 1 \cr 0 \cr 0 \cr 0 \end{pmatrix} = \begin{pmatrix} \frac{1}{\sqrt{2}} \cr 0 \cr 0 \cr \frac{1}{\sqrt{2}} \end{pmatrix} \tag{1.3.3} $$

这一结果称为 Singlet/Bell Pair/EPR Pair,它的一个有趣性质是观测第一个 qubit 将会使第二个 qubit 坍缩。称这种状态为纠缠


纠缠行为将带来一个有趣的现象,即疑似存在信息的超光速传播。

例如说,现在有两个纠缠的粒子,状态为 Bell pair,一个人 Alice 把第一个粒子留着地球上,另一个人 Bob 把第二个粒子带到月球上。此时,若 Alice 在标准基下观测,就能立即知道 Bob 的观测结果。对此的解释是,Alice 并不能控制观测的结果。

1935 年一篇 Einstein,Podolsky 与 Rosen 的论文中给出了一个更有迷惑性的实验:如果 Alice 在 Hadamard 基下观测,则 Bob 的粒子状态会坍缩到 Hadamard 基之一而不是标准基之一!对此的解释是,Bob 需要自己进行观测,而结果的概率是一样的。

混合状态

密度矩阵

我们可以把一个混合状态表示成一个分布 $\{(p_i, \ket{\psi_i})\}$,而为了有唯一性,进一步表示成密度矩阵

$$\rho = \sum_i p_i \ket{\psi_i} \bra{\psi_i} \tag{2.1}$$

其中外积定义成一个矩阵元是左边对应项乘以右边对应项的复共轭,从而 $\rho$ 将是一个 Hermitian 矩阵。它还满足迹 $1$ 和半正定,其秩则给出了需要混合的最小纯状态数量。

这样一来,我们知道 $\{(1/2, \ket{0}), (1/2, \ket{1})\} \cong \{(1/2, \ket{+}), (1/2, \ket{-})\}$.

回到之前纠缠行为带来的现象,称最大混合状态是指形如 $k\cdot I$ 的密度矩阵形式,这与基无关,从而得到 No-Communication Theorem.

作用酉变换 $U$ 将意味着把 $\rho$ 变为 $U\rho U^\dagger$.

Bloch 球面

表示一个 qubit 的 Bloch 球面如图,正交的向量在其上表示成相反的。在球面上的是纯状态,球内的是混合状态。 Bloch Sphere

图中有:

$$\ket{\psi} = \cos \frac{\theta}{2} \ket{0} + e^{i\varphi} \sin \frac{\theta}{2} \ket{1} \tag{2.2}$$

此时,$X, Y, Z, H$ 门分别是绕着 $\ket{+}, \ket{i}, \ket{0}$ 与 $(\ket{0}+\ket{+})/(2\cos \pi/8)$ 对应轴旋转 $\pi$.

易见任何混合状态都可以写成两个纯状态的复合。

量子信息

不可复制定理

不可复制定理说,不存在一个门 $U$ 将 $\ket{\psi}, \ket{0}$ 变作 $\ket{\psi}, \ket{\psi}$,这可以通过写出表达式说明不是线性的;$\mathrm{CNOT}$ 门可以复制 $\ket{0}, \ket{1}$,经典信息本来就可以复制。

换一个角度来说明这件事情:若 $U(\ket{\psi} \otimes \ket{0}) = (\ket{\psi}, \ket{\psi})$,考虑酉变换的保内积性,只能 $\ket{\psi}$ 为 $\ket{0}$ 或 $\ket{1}$.

Quantum Money

依据这个定理,Wiesner 在 1969 年提出了 Quantum Money 的设想,其运行如下:

  1. 一个钞票的构成包括:
    • 一串经典比特 $s \in \{0, 1\}^m$
    • 一个量子状态 $\psi_{f(s)}$,其中的 qubit 不纠缠,且是 $\ket{0}, \ket{1}, \ket{+}, \ket{-}$ 之一
  2. 银行存储了所有的 $f(s)$ 结果
  3. 在验钞时,银行查看数据库,然后对每个 qubit 这样观察:若它是 $\ket{0}$ 或 $\ket{1}$,则用标准基观测;反之用 Hadamard 基观测

Molina, Vidick 与 Watrous 在 2012 年证明了,任何尝试把单个钞票变成两个钞票的造假成功率只有 $(3/4)^n$,如果不考虑保存量子状态的技术问题,这看起来很有用。


现在我们假设银行会在验钞正确时退回钞票,而在验钞错误时触发警报。对此,有一种类似 Elitzur-Vaidman Bomb 的攻击方法:假设我们想要知道 $\ket{\psi_i}$ 这个 qubit 是什么,就这样做:

  1. 将一个 qubit $\ket{c}$ 初始化为 $\ket{0}$
  2. 重复 $\pi/2\epsilon$ 次:
    • 对 $\ket{c}$ 施加旋转 $R_\epsilon$
    • 对 $\ket{c}\ket{\psi_i}$ 施加 $\mathrm{CNOT}$
    • 把整个钞票送到银行检验

为此,可以改为让银行在验钞正确时改为退回一个新的同等面额的钞票。


现在 Quantum Money 的设想还有一个缺点:每次验钞都必须通过银行解决。为此,我们来考虑 Public-Key Quantum Money 的设想。与密码学的公私钥想法类似,任何人都可以用公钥验钞(我们假定攻击者的算力有某个上限而无法枚举),但只能用私钥来生成/复制钞票。

Quantum Key Distribution

考虑一个典型的密码学场景:Alice 与 Bob 有一个共有的密钥(随机二进制串),则他们可以用 One-Time Pad 来交流:Alice 发出的消息是明文与密钥按位异或的结果,Bob 收到消息后再按位异或一遍。在经典世界中,Claude Shannon 证明了如果窃听者的算力没有上限,则只有在密钥至少有明文那么长时才能保证安全。而使用 Quantum Key Distribution 就可不对算力上限作假设。1

现在来介绍 BB84 协议

  1. Alice 随机生成两个字符串 $x, y \in \{0, 1\}^n$
  2. Alice 生成一个量子状态,其中每个 qubit 由 $y, x$ 的对应位分别决定使用标准基还是 Hadamard 基、是哪一个
  3. Alice 把该量子状态 $\ket{\psi}$ 发给 Bob
  4. Bob 随机生成一个字符串 $y' \in \{0, 1\}^n$
  5. Bob 用 $y'$ 决定在哪组基下观测 $\ket{\psi}$ 并记录
  6. Alice 与 Bob 分享他们观测时使用的基,然后把使用相同基的位拼起来作为现在的密钥

量子密集编码

Holevo 定理指出,一个 qubit 最多能传递一个经典 bit 的信息。

量子密集编码 Superdense Coding 是一种在预先纠缠的情形下使用一个 qubit 传递两个经典 bit 的协议。现在我们假设 Alice 预先给 Bob 了一个 Bell pair $(\ket{00} + \ket{11}) / \sqrt{2}$,那么她可以考虑四种作用 $I \otimes I$,$X \otimes I$,$Z \otimes I$ 与 $(Z \otimes I)(X \otimes I)$ 并择其一将结果发给 Bob,然后 Bob 可以使用 $\mathrm{CNOT}$ 与 $H$ 解码。

所以现在我们有:

$$\text{1 qubit + 1 ebit} \geq \text{2 bits} \tag{3.1.1}$$

但是把 $2$ 改成更大的整数是做不到的。

量子隐形传态

量子隐形传态 Quantum Teleportation 所做的是:

$$\text{1 ebit + 2 bits} \geq \text{1 qubit} \tag{3.1.2}$$

电路表示如下:

Circuit Teleportation

经过 $\mathrm{CNOT}$ 和 $H$ 给出:

$$(\alpha \ket{0} + \beta \ket{1}) \otimes \frac{\ket{00} + \ket{11}}{\sqrt{2}} \longrightarrow \frac{1}{2}(\alpha\ket{000} + \alpha\ket{100} + \alpha\ket{011} + \alpha\ket{111} + \beta\ket{010} - \beta\ket{110} + \beta\ket{001} - \beta\ket{101})$$

经观测将坍缩到:

00011011
$\alpha\ket{0} + \beta\ket{1}$$\alpha\ket{1} + \beta\ket{0}$$\alpha\ket{0} - \beta\ket{1}$$\alpha\ket{1} - \beta\ket{0}$

更多的纠缠

我们知道纠缠不一定需要通过直接接触发生。使用 teleportation 我们还可以完成纠缠的交换 Entanglement Swapping.

例如,两个人 Alice 与 Alice' 拥有纠缠的 qubit,则她们使用之前的方法将 qubit 传递给 Bob 与 Bob' 会导致纠缠被传递到 Alice 与 Alice' 间。


Bell pair 有一个 3-qubit 的版本 GHZ 状态 $(\ket{000} + \ket{111}) / \sqrt{2}$,它具有一种类似三叶结的结构:只有把三个 qubit 放在一起才会体现出纠缠。

Monogamy of Entanglement 指出,如果一个 qubit 与另一个 qubit 形成了最大混合状态,则它不能和其它一个 qubit 形成最大混合状态。

纠缠的量化

我们来考虑二分态(两个子系统组成的复合状态,可以是混合的),形如:

$$\sum_{ij} \alpha_{ij} \ket{s_i} \ket{t_j} \tag{3.2.1}$$

两人可以各取一组正交基,将它表示为 Schmidt 型(可以通过奇异值分解实现):

$$\sum_i \lambda_i \ket{v_i} \ket{w_i} \tag{3.2.2}$$


我们回忆对经典的概率分布,其 Shannon 熵为:

$$H(P) = \sum_{i=0}^{n-1} p_i \log_2 \frac{1}{p_i} \tag{3.2.3}$$

对量子态来说,可以推广为 von Neumann 熵

$$S(\rho) = \sum_{i=0}^{n-1} \gamma_i \log_2 \frac{1}{\gamma_i} \tag{3.2.4}$$

实际上我们有:

$$S(\rho) = \min_U H(\operatorname{diag} U\rho U^\dagger) \tag{3.2.5}$$


为计算两个子系统的纠缠程度,我们定义纠缠熵

$$E(\ket{\psi}) = S(\rho^A) = S(\rho^B) \tag{3.2.6}$$

可以算得 Bell pair 的纠缠熵为 $1$.

2003 年 Leonid Gurvits 证明了:根据密度矩阵判断它是否代表一个纠缠的状态是 NP-hard 的。


1

可以在 https://arxiv.org/abs/1707.00542 看到一个我国于 2017 年所作的基于卫星的 1200km QKD 实验论文。